一野君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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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x】雪白与玫瑰红——一个非典型童话故事[1]

哭了,真心实意的哭了。

Neuropathy:

送给 @一野君黎 的迟到生贺!
短篇




莱克斯卢瑟家窗外的景色连年变化,旧的事物历久弥新,新的事物又如雨后春笋。十九世纪美丽新大陆城市不断填补,好让自己能紧跟世界步伐。而宗教,这资产阶级的共享快乐,能把寒冷冬日也变成温馨家园。白雪暖暖内含光,笼罩小城,带来圣诞日不可或缺的气氛。书房中的少年,苍白冷漠一如窗外积雪。他是野地里的百合,不纺也不织,兀自美丽,全无用处,可是百合在冬天早就凋零了。


这间色彩柔和,清白无辜的房间内,长年播放莫扎特的曲子,飘散木质家具抛光剂的薰衣草香气。书架是用来装样子的,老卢瑟不看书,他的大书桌乱糟糟,每周来打扫两次的小时工和他儿子都不被允许动这里;壁炉暖融融,用倒卖二手棺材时余下的料做成的柴火燃烧着,老卢瑟用起来毫无触动,这是个幽灵已死的时代,而他连心都没有,自然不会害怕。房间陈设与房屋本身一样光鲜亮丽,是你心目中旧时代乡绅所住的地方,有不舒适的毡毛地毯和机器钩织的刺绣窗帘,这栋带有苏格兰风格人字形山墙的砖石房子是老卢瑟一生所爱,他爱它甚于他早亡的妻,甚于他孱弱的子。


莱克斯恨这栋房子,可是除此之外他无立足之处;他恨这间屋子,但这是唯一一间面对大路的房间,因为它基本上就占据了一楼的大部分位置。


路面积雪一尘不染,洁白无瑕。只有一行清浅的梅花印横跨而过,消逝在街道对面,不知哪家的狗,这个天气出门?他为这个小小的双关笑话而笑了起来。


老卢瑟说他今日到家。电话不通,路况看起来也几乎寸步难行。他在新英格兰的某地,试图挽回一桩摇摇欲坠的投资,如若失败,他将一败涂地。


莱克斯深知父亲从略有余富的处境跌落会导致怎样的后果,那时他将更为凄惨,然而从小到大他看惯了老父脸上那副自命不凡的胜利神情,他还没失败过。而失败是多好的复仇女神之猎犬!它将撕裂老卢瑟的价值,和他引以自傲的一切。


或许他都不用等到父亲破产,也许今日冰雪精灵终于下凡,助他一臂之力,将老卢瑟的车子掩埋,造就一个爱斯基摩式的墓穴。他只可惜自己不能出席葬礼。






老卢瑟确实出了车祸,但会让他儿子失望的是,他本人毫发无损。车子毁掉了,他咒骂着,腿有些不听使唤,一瘸一拐地沿着田地边缘的小径行走,试图找人帮忙。记得地图上说,此处有座湖,湖畔有人家。


风好大,他眼睛生疼,不承认泪水是自心里抒发而来。卢瑟无地自容,因他在无往不利的投资场上狠狠失败。他是个赌徒,而赌徒的特质便是狂妄的自大,以及对命运的盲目乐观。于是在他转过积雪松林时还以为自己撞进了世界尽头的仙境。雕花铸铁黑色大门后,一栋高大的新罗马式建筑拔地而起,仿佛冰雪筑成一般几乎透明。不过稍一冷静他便看出,这只是结冰湖面、积雪与灯光造成的美妙错觉。房子本身是白色的,并非奶白,也绝非纯白,而是带有灰调的颜色,这使得整栋楼优雅却忧郁,甜美却恬静,衬得大都会市里他自己那间小楼恶俗至极。


他推开铁门,它出乎意料地轻。前院遍植低矮常绿植物,沉睡于雪下如同爱尔兰小矮妖决定排队把绿帽子染成白色。房子大门是漆成奇妙灰白的桃花心木,门上没有门环。卢瑟试着伸手,它也轻松开启。


他本以为这个性建筑的内部会表里如一地前卫苍白,然而他却是大错特错。门厅是温馨的乳黄色,吊灯照耀着钴蓝色的花瓶,里面开放着鲜红欲滴的玫瑰。卢瑟仿佛被蛊惑一般上前一步,鼻翼萦满夏日芬芳,简直就如同这孤独堡垒的主人手握时间魔术,将夏天停滞在他家门厅。


“您需要帮助吗?”


他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有人立在通往客厅的大门旁。错眼间,他以为这人比天花板还要高。他一双蓝眸澄澈如天穹,身着苍蓝色斜纹软呢吸烟装,背后红色披风轻微浮动,大概是壁炉的细小热气。穿着这套德古拉伯爵一般的装束,但年轻人(明显卢瑟比他老)却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他笑容友好、眼神真挚,衬衫翻领一尘不染,俊美如阿波罗决定下凡在深山老林里度个假。


于是卢瑟就这么愉快的与慷慨主人一起在小牛皮沙发上坐下,享用烤肉三明治和加有香料的白兰地。餐后咖啡的香浓,整整半个月的奔波急躁,与风雪夜不能归家的痛苦放松了他的神经,让他把自己的困境几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面前这个自称克拉克肯特的年轻人。


年轻人好似被这青年时期努力奋进,临到中年却一无所有的美式悲剧触动,诚挚地告诉卢瑟他会找人送他回家。为表回报,克拉克说起他狄更斯般的身世:自小在堪萨斯的农田里长大的穷小子,却在成年的那天发现他是艾尔家的孩子!他父亲自贬身份娶了阶级低下的家庭教师,于是被家族踢出继承权。年轻父母不幸遇难,好心农家收养了嗷嗷待哺的婴儿。然而他叔叔佐德先生后来身患重病又膝下空空,心软之下决定找回侄子。于是脚上还沾着玉米穗的小镇男孩一跃而成美国乃至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


听到富有却孤僻,以致无人知晓近况的艾尔家族之名,卢瑟早已肃然起敬。等整个故事结束,他已经恨不得要与年轻人结忘年交。然而他之前已经夸下海口称自己归心似箭,只得再三强调要请克拉克来大都会做客——如果他还能剩下一个地方待客的话。如果他们要露宿街头,那他可怜的小莱克斯要怎么办?他是个小天才,可您知道天才都是什么样子,他对这世俗百态真是一概不通,是我不好,把他娇惯……可妻子早逝,我还能怎么办……他话语婉转极尽技巧,如有必要这人可以上台客串任何角色,让人觉得他定是世间最好的人和最伟大的父亲。


这没问题,克拉克微笑着说,我定助您。我会让我的律师去看看哪里出了问题,您放心吧,小莱克斯绝不会无枝可依。


您真是太好了!您简直是天使!卢瑟居然挤出几滴眼泪,一个多情善感的老父亲。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您不用在意。克拉克在卢瑟的再三感谢下竟显得有些羞涩,或许是水晶吊灯将壁炉中的火焰折射到了他的脸上?您如果一定要的话,不如将您踏入家门时遇到的第一样东西赠予我吧。


卢瑟一愣,这话语再次将他拉入魔法般的氛围之中,克拉克肯特的眼睛真是蓝啊,他甚至无法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再不敢多言,他仓促离去。


回家的路上他与肯特的司机沉默相对,脑子里一片敲锣打鼓。也许他是在开玩笑,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啦。再说了,就算这魔咒样的句子是真的,又有什么会在家里等着他呢?莱克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家里又没有住家的佣人,也就那只小猎犬会来应门。莱克斯养的那条臭狗,倒贴他都想把那家伙送走。


他微笑起来,哼着《唐璜》的旋律,打开家里的大门,看到他如同蝴蝶标本和干花白玫瑰一样的儿子,正在等着他踏入家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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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真心实意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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